倪匡《双飞剑》

第四十七回 义薄云天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全集  点击: 
  他心中长叹,口中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呆了好半晌,才道:“那么,是谁将你锁在那山洞之中的呢?”
  侯银凤冷冷地道:“自然也是像你们一样的英雄侠士了!”
  冷雪心中大怒,一伸手,又封了侯银凤的穴道,沈觉非知道,就算事情有曲折的话,一定是连侯银凤自己,也说不明白,否则,她明知自己将有什么样的遭遇,焉有不为自己剖白之理?
  沈觉非一想及此,已有设法将侯银凤放走之意。可是一时之间,他却又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两人默默地向前走着,到了天色浓黑时分,已经进了巫山。
  冷雪心急,连夜向朝日峰赶去。
  赶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天色微明之际,朝日峰已然在望。
  两人正在加快脚步,向朝日峰赶去之际,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人,从一块大石后面,探出头来,向他们鬼鬼祟祟地望了几眼,又立即一个转身,向前面疾掠而出。
  那人的脸面,冷雪和沈觉非两人,皆未曾看清楚,但是他的背影,看来却颇是熟悉,只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是什么人来。
  两人见那人掠远,也不去追赶。
  没有多久,他们已来到了峰脚下,向朝日峰上攀缘而上。
  到了半山腰间,沈觉非觉得十分疲倦,他刚要叫冷雪,停下来休息一下之际,突然看到,一个人自上而下,如怪鸟也似,疾掠而下!
  那人来势之疾,实是难以形容,看情形,正是向他们两人扑来!
  朝曰峰本就极其陡峭,一路上峰,可供立足之处,都是背临悬崖,形势极险,那人向下疾扑而至,沈觉非和冷雪两人,都吓了一跳!
  急切之间,两人都未曾看清那人,究竟是何等样人。
  冷雪见机,右腿一扬,“砰”的一声,将一块十来斤重的石头,向上踢了起来,石块带着“呼呼”风声,向那人迎了上去。
  那人身形一侧,来势稍阻,又向下滑了丈许,便已站定。
  那人才一站定,冷雪和沈觉非两人,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那人一身紫衣,头上带着紫色的人皮面具,正是前天曾经相遇的那个紫衣人!
  冷雪未曾想到,在这里会和那紫衣人相遇,她连忙又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沈公子,你快上山去,向赖大侠董阎王说知此事,要他们下山来,将侯银凤带上山去,我在这里应付他,快……丨决!”
  她一面说,一面右臂一振,已将侯银凤振出了丈许,落在一块岩石之上。那一块岩石,不过五六尺见方,下临悬崖,侯银凤只要略一动弹,便有粉身碎骨之祸!沈觉非心中,还在犹豫不定,只见那紫衣人一见侯银凤落到了那块大石之上,足尖点处,也跟了过去,身法极快,晃眼之间,也在那块石上站定!
  他一站定之后,右手一挥,只听得一声龙吟,紫虹陡展,紧接着,便是“铮铮铮铮”几声响,紫光缭绕,侯银凤身上的铁链,已断成寸寸!
  那人一伸足,足尖在侯银凤的肩头上,踢了一下,又已将侯银凤的穴道解开!
  那人的动作,快疾之极,跃身、拔剑、断练、解穴,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切只不过是电光石火间,一眨眼的事!
  那人一将侯银凤的穴道解开,侯银凤便扶着石角,坐了起来。
  那人沉声道:“别乱动!”一个转身,已经面对冷雪和沈觉非两人!
  冷雪双眼,紧紧地盯住了那人,道:“沈公子,你还不走?”
  沈觉非道:“冷姑娘,你一人岂是他的对手?”
  只听得侯银凤一声冷笑,道:“好恩爱啊!”
  沈觉非叫道:“侯姑娘,我……我……”他本来想说,我何尝不关心你,但是他的目光,一和侯银凤充满了怨毒的目光相接触,要说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
  那紫衣人一跃向前,一言不发,手中紫金神剑“嗤”的一声,一道紫红,已经向冷雪当胸刺到。冷雪所立的地方,实是绝无退路,她在百忙之中,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悬崖之上,有几条极粗的山藤,她不等剑到,身子一侧,左臂一圈,已将沈觉非拦腰圈住,紧接着,身子一仰,竟向悬崖跃去!
  她一跃出了悬崖,右手伸住,握住了一条山藤,手略略一松,顺着山藤,疾滑而下,滑下了七八丈,只见紫衣人已经赶到,手中紫金神剑一闪,便向山藤削来,冷雪双足在峭壁之上,用力一点,整个人,向外疾荡起了两丈高下就在此际,紫光一闪,山藤已断,冷雪和沈觉非的身子,向下一沉,冷雪手挥处,将七八丈长的山藤,挥了起来,“叭”的一声,缠在打横生出的一株松树之上。
  山藤一缠住了松树,下坠之势,已被止住。
  冷雪向下一看,手一松,身子已落在一块岩石之上,她一踏实地,连忙将沈觉非放了下来,道:“我们快转过山峰去!”
  沈觉非心知那人紫金神剑在手,自己和冷雪两人,万万不是他的敌手。而那人既然一上来就救侯银凤,可知和侯银凤必有极深的渊源,而今侯银凤对自己的怨毒之深,可以说无以复加,说也说不明白,再要不走,绝无幸理!
  因此,他一听得冷雪吩咐,便手足齐用,向前疾掠而出!
  冷雪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两人在片刻间,便转过了一块大岩石,见到有一条石缝,便一起躲了进去,冷雪顺手撕过了一大蓬藤蔓,遮住了石缝。
  只见那紫衣人,立即追了过来,掠过了石缝,向前窜去。
  同时,听得侯银凤叫道:“快……上来吧!”
  冷雪低声道:“那人是侯银凤的同党!”
  沈觉非点了点头,两人躲了片刻,未见那紫衣人再回来,冷雪大着胆子,走出石缝,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四周围静悄悄的,已无人影。
  冷雪探进头来,道:“走!”。
  沈觉非见侯银凤被人救去,心中也不知是忧是喜,呆了半晌,道:“那我们上峰去罢丨”冷雪叹了一口气,道:“沈公子,这一下,毒龙人海,我害了你了!”沈觉非苦笑道:“冷姑娘,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反正是将死之人,早已不在乎了,倒是你,以后要多多小心!”
  冷雪一听沈觉非的话,嫣然一笑,道:“沈公子,你终于信我了?”
  沈觉非见她,只不过自己信了的话,她已是如此高兴,如果自己和她,情爱不渝的话,她一定更不知如何快乐。可是,自己和她之间,却又偏偏有着杀母之仇!谢莲一时的误认,冷雪的误杀,对于冷雪而言,实是接受了一个永世难以摆脱的、极其痛苦的惩罚!
  沈觉非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也该上朝日峰去了?”
  冷雪点了点头,道:“沈公子,我将你送上朝日峰之后,我便要离去了。”沈觉非黯然不语,冷雪忽又问道:“沈公子,你对于我的身世,可知道什么?”
  沈觉非道:“当我和外公,赖大侠,董姑娘,向段翠提起你的时候,看段翠的面色,也确是知道她还有一个女儿,自幼失散。”
  冷雪道:“就是这一点么?”
  沈觉非又道:“我曾听得侯银凤说,侯子青不是她的生身之父,段翠也说,她和侯子青,做了近二十年的挂名夫妻!”
  冷雪呆了半晌,苦笑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姑姑认为你是她的儿子,而我是你们家的女儿,结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却是段翠的女儿,但侯子青又不是我的父亲一”她讲到此处,长叹一声,道:“真不知十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沈觉非道:“冷#娘,事情总有可以弄明白的一天,我们如今,也别再费心思去想它了。”
  冷雪默然地点了点头,两人向山峰顶上走去,不一会儿,便已经到了峰顶。
  他们两人,才一在峰顶出现,只听得董路一声大喝,疾赶了过来,一伸手,便将沈觉非牢牢抓住,喝道:“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沈觉非道:“我……我只是下山去走走!”
  冷雪早已趁机,身形一晃,向旁逸了开去。
  董路拉住了沈觉非,向第一个石台之旁走去,沈觉非望了望冷雪,只见她衣袂飘飘,已经下了朝日峰,沈觉非心中,觉得无限怅惆,他想要找寻侯银凤,却又找不到。
  只见焦三姑坐在石台之下,冷冷地向他望了一眼,又向石台上看去。
  沈觉非也向石台上看去,心中不禁“评枰”乱跳,只见赖五和谢音两人,正在石台之上,一步一招,出手极慢,但是每一招之间,却是狂飙陡生,劲风回荡,打得极其激烈!
  沈觉非走的时候,董路正在和峨嵋笑佛动手,如今,却不见笑佛的踪影,沈觉非忙道:“董老前辈,你胜了笑佛了么?”
  董路只是“嗯”的一声。
  沈觉非向那块石板之上看去,只见除多了“赖五”、“谢音”两人之名夕卜,并没有其他的人,可知董路和笑佛两人,‘至少斗了一日一夜,方自分出胜负!
  要不然,便是谢音和赖五两人,已经动手打了一日一夜之久!
  沈觉非向台上看了一会儿,又望了望董路。
  只是董路的面色,十分神肃。他也不敢多言。近一年来,沈觉非的武功见识,莫不大增,但是如今,在石台上动手的两人,在武林中名头之响,都是无以复加,一日一夜,无分彼此。而且,赖五和谢音两人,向称莫逆,自从相识以来,两人从来也未曾动过手。
  这时候,各自为了声名之争,竟然以武相会,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所使的武功,也都是毕生功力所聚,只见他们每一招,每一式,倶都发得十分缓慢,但是每一招发出,虽然石台之旁丈许,一个人也没有,围在丈许开外的人,也可以感到疾风拂面,而轰轰发发的劲风排荡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沈觉非看了片刻,两人只打了三四招,沈觉非心中,不禁难过之极。
  因为赖五为人,何等不争盛名,他此际,在台上和皓首神龙谢音动手,绝不是为了他自己要争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头。
  赖五为的,乃是要替自己的性命着想!
  他想到赖五和谢音两人,武功如此之高,不分胜负则已,一分胜负,负的一方,必然身受重伤,心中不禁难过之极,不由自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董路沉声道:“你叹什么?”
  沈觉非道:“董前辈,我在想,我一人何足道哉,你们两位,却是武林泰斗,若是因此有了什么损伤,我就算得救,也终生不安!”
  董路“哼”的一声,道:“如果你不能得救,我们便能安心了么?”
  沈觉非知道董路的行径,虽然怪僻,但是却颇具侠义心肠,他既然要管这件事,只怕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劝他罢手!
  他呆了片刻,重又撇开心中的一切烦恼,向石台上看去。
  只见大侠赖五,和皓首神龙谢音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慢。
  到后来,两人各自退到了石台的一角,相隔得极远,身形凝立了片刻,谢音突然发出了一声响遏行云的长晡之声,道:“赖五,试一接我的天罡六掌!”
  赖五面带微笑,道:“我早有此准备了!”
  两人在动手之际,全身真气,鼓荡不已,他们绝无存心卖弄之意,但是一开口说话,字字清越,绵绵不绝,不知可以传出多远!
  两人这一交谈,台下更是静到了极点!因为人人知道,皓首神龙谢音的“天罡六掌”,乃是举世无匹,至刚至猛,威力犹在佛门大般若神掌之上的绝顶武功!
  谢音在成名之后,黑白两道人物,闻名丧胆,绝不敢惹他,他已有数十年未曾用过天罡六掌,在场众人之中,虽多武林前辈,但是却也人人只听过“天罡六掌”之名,而未曾见过“天罡六掌”之实。
  其中,只有司徒本本,曾两次与天罡六掌对敌,一次是在二十年前,谢莲与他搏斗,他双腿断在最后一招,“六丁运天”之下。第二次,是冷雪与他相会,他将六掌,一起硬接了下来。
  但无论是冷雪也好,谢莲也好,功力岂能和谢音相提并论?
  因此,一时之间,人人俱都屏气静息,专注台上。
  只见皓首神龙谢音,缓缓地扬起手来,但扬到一半,忽然停住,道:“五弟,不是我小觑你,若是你接不住时,切莫硬接!”
  赖五面上,现出了一个极其难以形容的神情,道:“老谢,我已和你说过了,一定要勉力而接,你出手吧!”谢音身子,向前跨出了两步,他脚步沉重之极,踏在石台之上,竟发出了“蓬蓬”两声!
  他这里跨出两步之后,赖五身形一晃,也向前掠出了五尺!
  赖五的这一举动,在武功低的人看来,感到莫名其妙,因为“天罡六掌”的威力,人人皆知,当然应该离得谢音,越远越好,何以他反而走向前去?但武功高的人却都知道,赖五向前跨出,虽然和谢音更甚接近,却也有更多回旋的余地,因为他刚才,站在台角,无后退之地,一退,便到了台下,而这时他掠出五尺,便至少有五尺可退!
  两人各自向前踏出,相距已只不过丈许!
  谢音双手并举,一声长啸!
  晡声未毕,双掌一齐向前推出!
  他双掌推出之势,并不十分快疾,只推出了尺许,已见赖五的衣袂,如为狂风所拂一样,飘动不已。谢音所发的,乃是第一招“满天星斗”,赖五等他手掌,推出了一尺五六之际,身形一矮,陡地身子向前一俯,也是双掌,疾拍而出!
  赖五双掌才一拍出,皓首神龙的动作,也自慢而快!只见两人,身如流星,陡地自分而合,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四掌已然相交,只见他们各自掌势一收,身形一晃,两人一齐动作,“腾腾腾腾”,向后退出了四大步,又回到了台角之上。
  他们两人,在台角站稳了身形,各自的脚后跟,都已出了台边!
  而台边上,石屑纷落,都因为他们定住身形时的气劲,而将岩石踏碎!这第一招,赖五硬接了下来,两人的功力,竟是不分伯仲!
  两人刚一站稳身形,立即足尖一点,斜斜疾跃而起,跃高了丈许,已在半空之中相遇,赖五先发制人,双掌一上一下,猛地攻出!、谢音一声长吟,也是双掌一翻,使出了天罡六掌中的第二招“浮云掠影”。
  这一下,因为两人,都身在半空,无可着力之处,而双方的掌风,都异常强烈,未待手掌相交,掌力已然交迸!
  只听得“轰”的一响,两人身子,平平向后,退出了尺许,疾如流星,向下沉来!
  两人同使“千斤坠”功夫,几乎是同时落地,才一落地,谢音石掌,一推一圈,已向赖五当头压下,那是第三招,“阳回斗转”!
  这一招,谢音的出手,快疾无伦,赖五待要扬掌硬击,已然慢了一步,百忙之中,身形一晃,向后面疾退了开去!
  皓首神龙那一掌,本来是自上而下击下的,可是赖五一退,他手掌向上,微微一翻,掌风“呼呼”,人虽不动,掌力却如同惊涛裂岸,向前疾涌而出!赖五的武功,何等之高,他一闪之间,已退出七尺,可是那招“阳回斗转”,刚猛之极的力道,逼了过来,他只觉得身形被逼得难以站稳,连忙大喝一声,双足如同钉在石台上一样,整个身子,却直挺挺地向下,倒了下去!赖五那一式“外门铁板桥”功夫,当真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身子向后一倒,后脑几乎贴地,谢音的掌力,在他身上,疾掠而过,向外撞去,石台之旁,首当其冲的人,虽然都远在三丈开外,但是掌力一到,却也感到劲风逼面,好一会儿连气都透不过来!
  赖五才一避开了谢音的掌力,身形一挺,便弹了起来。
  他才一弹起,右手五指如钩,身形前俯,向谢音当胸抓到,左手一圈,食、拇两指,向谢音的腰际捏来,这两手招式不同,乃是赖五的独门武功,“琵琶五式”中的一式“双弦齐挥”,左虚右实,右虚左实,虚实变幻,难以尽言。
  他一招发出,谢音身子向后一退,单掌“轰”的一声,向前推出。
  赖五的招式变幻,虽然奇妙之极,但谢音那第四招“流星过空”一使出,内家无上真气所幻的掌力,所达的范围,几达七尺方圆,将赖五那一式的无穷变幻,一齐逼了回去!
  赖五被迫收招自卫,已被谢音的掌力,撞得向后,退出了半步!
  他们两人动手,第一第二招,可以说是不分胜负。但是“天罡六掌”,却是一掌厉害似一掌。到了第三招时,赖五以一式绝顶“外门铁板桥”功夫,避过了谢音的掌力,立即反击,看来仍是平手,但实际上,已是赖五落了下风。
  而谢音第四招“流星过空”一发,不但将赖五凌厉无匹的攻势封住,而且,还将赖五硬生生地逼退了半步,则高下已见!
  沈觉非看到此处,心头枰怦乱跳,几乎要立即冲了上去,要赖五住手不打。
  但谢音和赖五两人,此际出手,何等快疾,沈觉非意念才动,谢音的第五招,“大雪纷纷”,已经发出,片刻之间,只见漫天掌影,各自带起锐厉之极的掌风,向赖五当头压下!
  掌影之中,赖五身形飘忽,也是“呼呼呼呼”,一气之间,拍出了十来掌。
  在最后两掌之中,只听得“砰砰”两声,双掌相交,掌影顿敛,谢音兀立不动,赖五的身子,却连连摇晃,面上的神色,也为之大变,可见他硬接了这两掌,已是十分勉强!
  赖五身子晃动了几下之后,向后退出了三四步。
  这时候,谢音右掌,已缓缓扬起!
  那是第六招“六丁运天”!
  沈觉非一见这等情形,不顾一切地向前冲了过去,但是他才冲出了一步,却已被冷面阎王董路,伸手一把拉住!
  沈觉非挣了一挣,未曾挣脱,急得大叫道:“赖大侠,这一掌你接不住,快下来吧!”
  赖五并未回过头来,面上的神色,却是微微一变,可是立即,又换上了极其坚决的神色。
  这时候,谢音的右掌,已经缓缓翻起,围着他的手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盘旋呼啸一样,掌未发出,声势已是惊人之极!
  赖五的面色,微微发白,身形微矮,双掌当胸!
  他心中不是不知道谢音的第五招已然令得自己心血翻涌,这第六招,实是难以接得住。但是他却绝不想跃下台去,而准备拼上一拼!
  石台之下的众人,心情都紧张之极,人人都代赖五,捏了一把汗。
  但也就在此际,突然听得皓首神龙谢音,一声长叹,身子突然一转,背对赖五,那第六招“六丁运天”,也才这时候发出!
  只不过发出之际,却并不是击向赖五,而是向石台上击去!
  只听得“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处,一股其强无匹的劲风之中,谢音的身形,已疾如轻烟,向上拔起,在半空之中,一个盘旋,斜斜落下,已身在围住石台的那些人之外,紧接着,身形一晃,再晃,已经下了朝日峰峰顶!
  这一个变化,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实是出于每一个人的意料之外,连在台上的赖五,也是为之愕然!
  但是其他人不明白谢音何以在眼看可以取胜之际,却转身发掌,击向石台,立即离去,赖五心中却是明白的!
  他知道,谢音一到,自己便已将必需夺得第一之事,向谢音说了,谢音当时的反应,十分冷淡,想是心中不以为然。
  可是当他那第六掌“六丁运天”,将发未发之际,他一定想到,自己就算拼出身受重伤,也要搏上一搏,数十年交情,就在这一掌之下毁去,谢音也是不愿,所以他才愿牺牲自己的声名,就此离去!
  赖五的心中,激动之极,呆了一会儿,向石台上一指,道:“皓首神龙一掌之力,天下只怕再无人能接,在下本来,必败无疑,如今幸在台上,得参加第二轮比试,全仗他相让而已!”
  众人一齐循赖五所指,刚才谢音掌击之处看去,只见石台之上,竟然出现了寸许来宽,如蛛网也似,范围达五尺方圆的许多裂缝!
  一时之间,人人心中骇然,但是却听得那肤色如铁的僧人道:“赖大侠之言,未免过甚其词。谢老的这一掌。固然是震古烁今,惊天动地,但若说无人能接,却是贻笑大方!”
  赖五的性情,本来极其淡和,绝不会和人口角的。
  但此际,他因心感谢音临阵相让之德,心绪激动,得所未有,一听得那僧人如此说法,立即道:“大师能接得住么?”
  黑衣僧人尚未回答,那襟绣黄花的蒙面人却道:“大师不能接,却有人能接。”
  赖五道:“谁?”
  那蒙面人道:“便是这位大师的师父,域外异人,唤着蓝施罗多。”赖五沉声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恕在下孤陋寡闻,竟未曾听得此人名头,若两位如此说法,想必其人武功,一定高超之极,则在下失言了!”
  那蒙面人站了起来,遥向赖五拱了拱手,道:“赖大侠风度,确是令人敬佩之极,天下之大,异人之多,我们人人皆是管窥蠡测,焉能知全部?”
  赖五一笑,道:“阁下说得是!”
  他身形一晃,便自下了石台!
  他才一下石台,只见焦三姑和崆峒派掌门,翠玉翁李猛,已然石板留名,跃上石台去,打了起来。
  赖五来到了董路和沈觉非两人的身边,董路道:“赖兄,你交得这样的朋友,也不枉了得一知己,可以死而无憾,唉!”
  董路为人,冷心冷面,生平绝无朋友,所以心生感叹!
  赖五道:“董兄何必伤感,来日方长,又焉知你无一知己?”
  冷面阎王董路想起自己的脾性,的确难以交友,自己也不禁好笑,道:“闲话少说,如今我们两人,侥幸已过了第一轮。第二轮比试中,我将与那黑衣僧人动手,赖兄你看该当如何?”
  董路在第一轮比试之中,对手乃是峨嵋笑佛,在比试之前,赖五便曾告诉他,一定要蓄定真力,待一百招之后,再猛烈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