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双飞剑》

第三十三回 谷内风云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全集  点击: 
  沈觉非不由得张大了口,答不上来。
  那中年妇女冷笑几声,道:“沈公子,家主人对小姐,管得甚严,沈公子也得检点些!”沈觉非被对方的一翻话,说得面红耳赤,则声不得。
  那中年妇女一个转身,便待走了开去。沈觉非忙道:“慢!”
  那中年妇女转过身来,道:“沈公子还有什么指教?”
  沈觉非道:“我外公现在何处,还待示知!”
  那中年妇女道:“方老侠不是和尊驾在一起的么?我哪里知道?”
  沈觉非怔了一怔,他已然可以肯定,这其中有一个极大的阴谋,但是他一想发作,便想起了侯银凤来,便觉得发作不出,道:“不错,我外公和我在一起的,可是我一转眼间,他便连人带椅不见,自然与你们有关!”
  那中年妇女面色一变,道:“尊驾说话,先思量一二,我们若是要害什么人,何必趁你一转身之际行事,莫非还怕你们不成?”
  沈觉非听了,也不免气往上冲,但是他却始终不想得罪侯银凤,仍将怒气忍了下来,道:“那么,我要找上一找。”
  那中年妇女冷笑道:“你若是乱闯,出了乱子,可别怪我们!”
  沈觉非一想,那可吓不倒我,我非要去找一个明白不可!
  那中年妇女话一说完,便翻身走出,沈觉非此际,实是为侯银凤占据了他整个心灵,心想我到处找一找,就算找不到外公,自有赖大侠作主,我能再见到侯银凤一次,也是好的。
  他一面想,一面便向外走去。
  外面乃是一条走廊,走廊上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沈觉非一直向前走出,走廊尽头,通向另一个偏殿,陈设却是十分华丽。
  沈觉非呆了一呆,又从另一扇门,走了出去。
  走出之后,又是一条走廊,来到了尽头,又是一间大厅,他走了好一会儿,除了走廊,便是厅殿,一个人也未曾发现,一点头绪也没有。
  渐渐地,沈觉非发现,自己走来走去,老是在那几间偏殿厅堂之中,走不到其他的地方去!
  沈觉非直到此际,心中才大吃了一惊,心知那些迂回曲折的走廊,一定是按照什么阵法而造的,自己不明究理,只怕来来去去,走上一辈子,也仍是在这些地方而已!
  他一想及此,便停了下来,想要细细观察一下,闯了出去。至少,能够回到大殿之上,向赖大侠说知此事,也是好的。
  可是,他一直在向前走着,却还不觉得怎样,一停了下来,再向前看去,却觉得眼花缭乱,更是不知向哪里走去才好!
  沈觉非心中,更是大惊,正想出声呼叫之际,忽然间,只见前面,一条十分矮小的人影,飞也似掠了过来,来到了沈觉非的面前,倏地停住。
  沈觉非向那人看去,不由得呆了一呆,原来那人,黑纱蒙面,看身形,正是曾经见过一次,此间的男主人侯子青!
  侯子青一见了沈觉非,便没头没脑地道:“人都上哪里去了,你是干什么的?”
  沈觉非道:“我……”
  他才讲了一个字,侯子青道:“别废话了,快跟我来,我要帮手!”
  他话才一讲完,一个转身,便又向前面,疾掠了出去!
  沈觉非被侯子青的话,弄得莫明奇妙,但是他想,侯子青乃是此间主人,跟着他走,一定可以离开此处的,因此他立即足尖一点,飞身掠出,跟在侯子青的背后,向前驰去。
  不一会儿,只见侯子青已然驰到了走廊的尽头,但是他却不向前面冲出,却一个转身,向墙上撞了出去,沈觉非陡地一呆之际,已然见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侯子青飞身掠进!
  沈觉非连忙跟在后面,一进了那道暗门,眼前顿时漆黑。
  沈觉非只觉得侯子青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臂,向前疾驰而出!
  沈觉非不由得心中大生疑惑,道:“我们……到哪里去?”
  侯子青道:“少废话,跑快点!”
  沈觉非无可如何,只得跟着侯子青,向前面疾驰而出,那条甬道,像是不知道有多么长一样,置身于漆黑之中,向前疾驰,过了许久,尚未到达尽头^
  如今,暂且搁下侯子青究竟将沈觉非带到什么地方去一事不表。却说侯银凤,沈觉非和方生智三人,相继离开了大殿之后,段翠才沉声道:“赖大侠,你可以说了!”
  赖五道:“侯夫人,你可是原来有一双女儿?”
  段翠道:“你说!你说!”
  赖五道:“小梅,还是你说,来得详细些。”
  董小梅想了一想,道:“皓首神龙谢音的女儿,有一个养女,叫做冷雪,和你的女儿,一模一样!”
  段翠的身子,像是呆住在石椅上一样,道:“完全一模一样?”
  董小梅道:“也不是完全一样,冷雪的颊上,没有那颗红痣。”
  南天一凤段翠身子,陡地震动了一下,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赖五忙道:“侯夫人,此女是一”
  他话未曾讲完,已然被段翠一挥手,打断了话头。可是段翠自己却又不出声,大殿之上,静到了极点,段翠抬头向上,看她的情形,像是在思索着极其久远的一件事情一样。
  赖五见了她这样神情,心中不禁大奇。他暗忖冷雪和侯银凤两人,若是不言不笑,并肩而立,若不是侯银凤有一颗红痣的话,只怕段翠也未必能分辨得出,她们两人有什么不同来。而两人的年岁,又如此相若,当然她们是一双孪生姊妹。
  但是看段翠的情形,却像是想不起自己还另有一个女儿一样,这岂不是笑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段翠一声长叹,道:“她在什么地方?”
  董小梅道:“我不知道。”
  段翠点了点头,道:“多谢两位前来告诉我这件事。”她的语音,十分平淡,更令得人感到出奇。她讲到此处,顿了顿,道:“赖大侠定然要我,不再坚持要青葱峰一事了?”
  赖五道:“侯夫人若肯如此,在下亦深感欣慰。”
  段翠道:“好,由我来对阿凤说知。”她扬声叫道:“阿凤!阿凤!”
  赖五见她全然不再提起冷雪一事,像是对这样的大事,显得十分冷淡,心中更是奇怪之极,只听得她叫了几声,侯银凤已然应声而至。
  段翠道:“阿凤,赖大侠不容你胡闹,你不听妈的话,也该听赖大侠的话,死了此心如何?”侯银凤一扁嘴,道:“妈,我不依。”
  段翠沉声道:“阿凤,你总不成一辈子在这里,还要到江湖上去走走去。你就敢得罪赖大侠了么?”
  侯银凤撅起了朱唇,满面皆是娇慈之态,道:“如果我得罪了赖大侠,又会怎样?”
  段翠叹了一口气,道:“你如果得罪了赖大侠,那就等于得罪了许多人,如果你在外面有了什么差错,只怕妈要来救你,也就来不及了。”
  侯银凤漆也似黑的眼珠,转了一转,道:“那么妈你怕不怕得罪赖大侠?”侯银凤这一句话,可谓问得厉害之极!
  她并不直接回答段翠的话,反倒如此反问了一句,赖五心中,当场便吃了一惊,暗忖此女表面看来,像是十分娇憨,未经世故,但实际上,却是极工心计,要不然,怎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段翠也是一呆,道:“妈一生之中,绝未怕过什么人!”
  侯银凤“咯咯”一笑,道:“妈,这就是了,你什么人都不怕,却要我怕赖大侠,这不是太不公平了么?而且,也折了你老人家的威风,我宁可得罪赖大侠了!”
  段翠“哈哈”一笑,像是对侯银凤的话,感到十分得意,道:“赖大侠,你可曾听到了么?她不肯,我也没有办法!”
  董小梅“哼”的一声,又忍不住要讲话,但赖五立即在她手腕上重重一捏,痛得董小梅“哇呀”一声,叫了起来。
  赖五冷冷地道:“既然如此,在下这个鲁仲连,也做不成了!”
  段翠缓缓站了起来,道:“赖大侠,你老远前来,将这件事告诉了我,我实是十分感激,阿凤执拗,连我也无法可想。”
  赖五道:“不必多说了,我们便在青葱峰上,恭候令嫒光临便是,方老和沈公子现在何处,请将他们两人叫出来吧。”
  段翠呆了片刻,道:“赖大侠,我是不会离开此处的,但阿凤的父亲,适有好友来到,他们两人,或则会联袂前来,助阿凤淘气。赖大侠,你对阿凤,还是手下留情的好!”
  赖五听出段翠的语气之中,大有威胁之意,他淡然一笑,道:“侯夫人也太将在下看得低了些,在下纵然不才,怎会和令嫒动手?”
  段翠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讲到此处,顿了一顿,道:“阿凤,快去请方老侠和沈公子来此!”
  侯银凤答应一声,便向外走去。
  大殿之上,段翠和赖五两人,尽皆默默无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之久,仍然未见侯银凤带着两人进来。
  赖五虽然性情淡和,可是他也看出了事情必然另有蹊跷。但是他仍然忍住了不出声,只是频频望着南天一凤段翠。
  段翠面上的神情如何,赖五看不到,可是赖五却可以看到她眼色中,也有奇异之色。
  又过了半个来时辰,侯银凤仍是踪影全无,赖五实在忍不住,沉声道:“侯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段翠忙道:“赖大侠放心,我既然答应放你们出去,自然不会再弄玄虚!”她一面说,一面便扬声叫道:“阿凤!阿凤!”
  只觉得她的叫声,清越无比,听来并不震耳,可是却绵绵不绝,不知可以传出多远,显然她内家功力,已臻绝顶!
  叫了几声,只听彳导侯银凤遥遥应道:“来了!”同时,听得一个极是苍老的声音怒叱道:“贼丫头,想逃么?”
  大殿上几人,均听出那声音,乃是点苍掌门方生智所发!
  赖五连忙站了起来。
  他刚一站定,便见到一条窈窕的人影,自偏门处激射而入,在殿内站定,正是侯银凤,但是她一只衣袖,却已然断去,头发披散,娇喘细细,显得十分狼狈,分明方经激斗。
  段翠厉声道:“阿凤,什么事?”
  侯银凤尚未回答,只听得“锵锵锵锵”,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迅速由远至近,传了过来,转眼之间,只见两个人,一面打,一面从偏门中,闯进了大殿中来!
  那两个人,一个是双手挥剑,白髯怒拂,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的风雷剑客方生智。另一个,则正是引众人来银凤谷,那姓焦的中年妇人,只见她手中握着一件形式极是奇特的兵刃。
  那兵刃,形似金刚伏魔杵,但仔细看去,却又不是,只见通体银光闪闪,长约三尺,粗如手臂,竟是一条鱼的形状,握手之处,正是鱼尾之前,鱼身最细的地方!两人打进了大殿,方生智“嗖嗖”双剑齐出,一招“风雷齐作”,便将那姓焦的中年妇女,逼退了一步。
  他不等对方还手,便突然一个转身。
  董小梅和方生智见面以来,一直只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
  此际,方生智一转过身来,董小梅和他打了一个照面,才看出方生智神威禀凛,非同凡响!
  只见他才一转过身来,闪电也似,大喝一声,身形陡地一矮,连人带剑,荡起一溜精虹,剑气缭绕之中,隐隐有雷动之声,精芒四射,已然向侯银凤疾攻而出!
  从侯银凤狼狈闯入了大殿,到方生智向她攻出这一招,其间只不过是电光石火,一眨眼间的事情,赖五等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方生智那一招,去势之快,实是无以复加!
  只听得侯银凤娇呼一声,全身已然被方生智的剑影罩住!
  那姓焦的中年妇女,身形飘动,陡地向前,滑出了丈许,一举手中奇形兵刃,便要向方生智的背后,砸了下去!可是,她这一招,刚一出手,便听得董小梅大叫道:“背后偷袭,好不要脸!”
  董小梅刚才受了那中年妇女的气,无处去出,此际一见打了起来,她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明知不敌,也要拼上一拼!
  话才一出口,一抖寒铁索,一招“寒鸦晚号”,青光闪耀,寒铁索头上,三枚尖梭,已然分指那中年妇女腰际,“天枢”、“大横”、“魂门”三个要穴,那中年妇女逼得身形向外一飘,避开了董小梅的这一下辛辣招数。
  而就在董小梅出手的同时,赖五叫道:“方老,有话好说!”
  南天一凤段翠,双足一点,暴射而起,电光石火之间,便已然整个人射入了严密无比的剑形之中,只听得“叮”的一声响,方生智一声怪吼,右手长剑,已然脱手向上飞起!
  那柄长剑,“叭”的一声,直飞屋顶,刺人横梁尺许!
  侯银凤也已然向后,踉跄退出,花容失色。
  方生智呆了一呆,向后退出了一步。
  只见他面色铁青,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道:“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刚才,段翠才一跃入剑影之中,左手一拉侯银凤,向外挥去,右手食中两指,觑得真切,在剑脊之上,用力一弹。
  那一弹,她足运了九成功力,方生智只觉得一股气劲冲到,不自由主,五指一松,右手长剑,便已然脱手飞起!但方生智究竟也不是泛泛之辈,就在他右手长剑,刚一脱手之际,左手一翻,疾使了半招“雷声隆隆”,剑锋过处,将段翠的衣袖,削下半幅来!
  赖五一见两人暂时停止了动手,连忙身形一晃,拦在两人的中间,道:“方老,什么事?”
  方生智厉声道:“非儿已为她们所害!”
  赖五一听得此言,不由得猛地一怔。
  董小梅更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是谁下的手?”
  方生智道:“除了臭丫头,还有谁?”
  董小梅眼泪直流,一跃向前,抖起寒铁索,便向侯银凤扑了过去。但是她尚未扑到,段翠已然劈空一掌,向她击出。
  董小梅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至,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身不由主,向后退出了三步。
  她一听得沈觉非已然遇害,早已急疯了心,哪里还管什么南天一凤不南天一凤,退出之后,破口便骂:“贼婆妈,杀了人还逞什么威风?”
  段翠目射冷电,厉声道:“谁出声,便是与我为敌!”
  赖五忙向董小梅作了一个手势。大殿之上,立时静了下来,只听得众人浓重的呼吸之声。
  段翠沉声道:“阿凤,可有此事么?”
  侯银凤立即道:“是方老儿胡说!”
  方生智暴雷也似喝道:“然则非儿人呢,他在何处,你到说说?”
  侯银凤道:“他老大的一个人,又自己长着腿,谁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方生智“哈哈”大笑,笑声之中,悲愤之极,赖五一声长吟,道:“侯夫人,令嫒如此说法,未免太以说不过去!”
  南天一凤段翠却冷冷地道:“阿凤说没有下手,便是没有下手!”
  董小梅尖声道:“那么沈公子人呢?”
  段翠冷冷地道:“我自然会问事情经过,你再多讲一句话,我立毙你于掌下!”
  段翠一面说,一面双眼,冷电四射,望住了董小梅,董小梅只觉得被她望得遍体生寒,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
  若是平日,董小梅胆子再大,也一定不敢再说什么。可是此际,事关沈觉非的生死,董小梅急怒攻心,那怕是阎王老子,她也要顶撞一下,闻言立即“哼”的一声,道:“我讲了又怎么样,你本领大,只管下手,杀人灭口好了!”
  段翠一声长吟,响彻云霄,身形疾展,已然向董小梅疾^'而至!
  董小梅寒铁索抖起,连使三招,“寒鸦晚飞”、“彤云密布”、“金石渊渊”。
  那寒铁索的招数,总共只有三招。但就是这三招,已然费了董阎王数十年的心血,变化之神奇,不可方物,董小梅得赖五指点之后,几乎已尽得招式变化的奥妙。
  此际,她舍命一搏,将三招一起使出,片刻之间,只见青光闪闪,寒风霍霍,不但将她全身尽皆护住,而且寓守于攻,武功差些的人,根本想要攻近她的身去,都是难事!但是不论董小梅的武功,进境如何神速,和南天一凤相比,却总是相去甚远!
  只见南天一凤身形,如烟也似,向前扑出,在离董小梅四五尺处,却又陡地站定,“轰”的一掌,已然劈空而发!
  她那一掌,论招式,实是平平无奇,不足一叙。但是她在这一掌之中,已然将数十年苦练的内家真力,疾吐而出!
  片刻之间,大殿之中,劲风回旋,每一个人的衣袂,尽是飒飒飘动!
  只见她一招发出,董小梅寒铁索的光芒,顿时敛去,以拙攻巧,大开大阖,董小梅神妙已极的招数,无所施技。不但董小梅的寒铁索招数,尽被逼住,她身子也不自由主,向后退出了丈许!而段翠也已然身形疾滑而前,掠到了董小梅的身前!
  只见她左手一探,已然抓住了董小梅的肩头,右手一拟,便待向董小梅的顶门击下!但就在此际,段翠突然听得侯银凤一声尖呼,道:“妈!”
  段翠呆了一呆,那一掌且不拍下,立即回过头去看视。
  一看之下,她心中不由得怒火陡升!但是,她那一掌,却更是不敢拍出!
  只见侯银凤的身边,正站着大侠赖五,而赖五的右手,已然按在侯银凤的后颈“脑户穴”上!赖五虽然未曾出声,但是他面上那种从容淡雅的神色,却已然不见,而换了精悍之极的神色,双眼之中,精芒四射,望定了段翠。赖五的用意,实是谁都可以明白。
  那就是,如果董小梅死了的话,侯银凤也就别想活命!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重又静到了极点。
  好一会儿,段翠才道:“赖大侠请放手!”
  赖五道:“侯夫人也请放手!”
  段翠“哈哈”一声尖笑,手一松,放了董小梅,身子已然退了开去。
  赖五身形一闪,打横跨出了两步,也已然离开了侯银凤。
  段翠突然叫道:“阿凤快走!”
  侯银凤身形如飞向外窜去,段翠陡地一个转身,双掌向董小梅一齐推出!董小梅本来,已然背靠墙壁,退无可退,段翠在怒极之余,那两掌的威力之盛,实是无以复加,掌风如排山倒海也似,疾涌而出,赖五想不到段翠会来这一手,心中也不禁猛地一怔。
  他再想捉侯银凤要挟段翠时,侯银凤早已自门中掠出。而如果要冲向前去,挡住段翠的掌力,却已慢了一步!董小梅面色了白,眼看段翠两掌之力压到,非粉身碎骨不可!
  赖五在电光石火之间,大叫一声,道:“小梅,退后!”
  他一面扬声大叫,一面也是双掌,一齐向董小梅疾推而出!
  赖五的掌力,和人了段翠的掌力之中,更是显得威力无匹!
  照理来说,两人的掌力合一,董小梅更是非死不可。但赖五在发掌之际,掌力却用力向旁一斜,将段翠的掌力,逼歪了三尺,董小梅一听得赖五叫她后退,明知背后是墙,也知道赖五必有道理,双掌齐出,加上背心之力,用力向后一撞!
  也就在此际,赖五和段翠两人,混和的掌力,已然撞在她身旁三尺之处,只听得轰然巨响,震耳欲聋,那一堵墙壁,已被撞破!
  以董小梅本来的力道而论,绝无法穿墙而出。
  但片刻之间,就在她身旁三尺处,出现了一个大洞,砖石纷飞间,墙已松开,董小梅那一撞,便恰好将墙撞穿,身形疾退而出!
  她身形刚一退出,掌力的余势已到,虽是强弩之末,也一连将董小梅撞退了丈许,方得站稳!从墙上破洞之内望去,只见赖五和段翠两人,身形如电,已然交上了手。
  董小梅连忙足尖一点,已然从墙洞之中,跃回了大殿之上,方生智迎了上来,道:“董姑娘,你没事么?”董小梅死里逃生,想起刚才的经过,禁不住冷汗淋漓,竟然答不上来。
  就在此际,只听得“砰”的一声响,赖五和段翠两人的身形,已然由合而分。
  赖五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而段翠则身形疾飘,向外掠去,尖叫到:“焦姑娘,走!”
  那中年妇女紧随在段翠之后,一闪不见。
  方生智怒吼道:“贱泼,往那里逃?”
  赖五忙道:“方老,快取剑在手,激斗将生!”
  方生智足尖一点,身形疾拔而起,已然伸手在横梁之上,将那柄刚才被段翠一指弹脱的长剑,抓在手中,又落下地来。
  也就在此际,只听得阵阵脚步声,玉佩“叮当”声,自大殿的四面门中,每一面奔进了九个女子,共是三十六个女子来。
  那三十六个女子,尽已届中年,容颜也不十分美丽,只是身上,却都挂满了玉饰,一动之间,便自“叮叮当当”,十分好听。
  那三十六个女子一进大殿,便贴墙而立,并没有什么动作。
  董小梅“哼”的一声,道:“赖大侠,怕什么,还不是‘小天星阵法,么?”
  赖五沉声道:“小梅,这一次,是大天星法了,阵法变幻,虽是一样,但三十六人,武功不同,而且,这三十六个女子,在阵法展开之后,手中所持短剑,尽皆是削金断玉之物!”
  赖五讲话之际,那三十六个女子,已然各自向前,跨出了一步。
  赖五突然振声大笑,声如雷鸣,惊心动魄!
  那三十六个女子,本来面上,尽皆木然毫无表情,可是赖五的笑声一发,她们面上,都显出了极其惊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