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红粉猫》

第六章

作者:倪匡  点击:  版权:倪匡全集
  正在这时,他听得“砰”地一声响,一个身高足有六尺八寸的大汉粗暴地踢开门,那大汉的身形,强壮得简直就像是一头猩猩。
  不但他的体型像猩猩,连他的脸看来也十足是一头猩猩,他鼻孔掀天,浓眉遮目,一脸横肉,在他的口唇中含着一支雪笳。
  他一进门就半张着眼,四面打量着,他口角所含的那支雪笳,迅速地自他的左口角,转到了右口角,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高达的身上。
  然后他像是一头猩猩一样,向高达走了过来。
  当他走到高达身前的时候,他双手撑在高达面前的那张桌子上,那张桌子立时难以承受他的重压,而发出“吱吱”的声音。
  他用一种十分不屑的眼光望着高达,然后歪着口角,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道:“你就是爱嘉所说的那个中国小子?”
  高达忍住心头怒火道:“爱嘉怎么样了?”
  那大汉放肆地轰笑了起来,大声道:“那骚婊子怎么样了?哈哈,平日看她倒是一身骚劲,但我只是和她干了两次,她就讨饶了。”
  这是气氛十分高尚的一家酒店,可是那大汉却肆无忌惮地讲着最粗俗的话,但是侍者却远远地站在一边,不敢来干涉他。
  高达心中的怒火,升到了顶点。
  他实在难以想像,娇媚的爱嘉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承受那个大猩猩的摧残,他握住了面前的叉子,真想立时向那大猩猩的腹下用力刺去。
  那大汉又轰笑着道:“喂,爱嘉说你想当打手,中国小子,你有什么能耐,快说,我还要去和爱嘉干第三次呢,这骚婊子!”
  高达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已然是身形魁伟的人了,但是和那大汉相比却还差了大半个头,他站起来之后,缓缓地道:“你就是保罗?”
  那大汉道:“自然是,除了我铁汉保罗,还有谁能令爱嘉一开始就叫得死去活来。”
  高达的脸色铁青,他可以说从来也未曾那样愤怒过,然而这时候,他却是忍无可忍了,他又缓缓地道:“你问我有什么能耐?”
  那大汉轰笑看:“是的,我想知道你除了做兔崽子之外,还能做什么?哈哈哈。”
  高达冷冷地道:“我能令你这样的大臭虫跪在地上向我求饶。”
  那大汉呆了一呆,像是未曾听懂高达在说些什么,但是那只是极其短暂时间的事,他立即明白了,他发出了一声怒吼,手背上全是黑漆漆的浓毛的手掌已经扬起:“呼”地一声向高达的脸掴来。
  这一掌,若是被掴中的话,高达至少要滚出十尺远,但是高达在激怒他之前,便已经有了打算,那大汉才一扬起手来,他身形已陡地一矮。
  那大汉的手掌:“呼”地一声,已在他的头顶之上掠了过去,就在那一刹间,高达双手齐出,抓住了那大汉的手腕,紧接着他身形一长,头已向上用力顶了上去,正顶在那大汉的臂骨之上,他的双手再用力向下一扳,只听得“卡”地一下响,那大汉的手背,已然齐臂弯处断折。
  大汉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声,他的左手已然狼狈劈了下来。
  但这时,高达早已身子一转,转到了他的背后。
  那大汉的一掌,劈在桌上,将那张桌子劈成了两半,高达却已一脚向那大汉的小腿背上踢了出去。
  高达的那一脚,是用尽了生平之力踢出去的,他心头所有的恨意全部发 在那一脚之上,只听得又是“卡”地一声,那大汉的小腿骨又断折了。
  高达身子向后退,那大汉又是一声惨叫,身子已向后倒去,将一张椅子压得粉碎,他在地上一个翻滚,高达已赶了过去,在他的面门上,又连踢了几脚,直踢得那大汉面上一片血肉模糊,他才又狠狠一脚,踏在那大汉的胯下。
  那大汉最后的一声惨叫,听来比任何一声都要凄厉得多。
  高达的动作极其快速,他和那大汉动手只不过三分钟,他知道自己和那大汉一动手,爱嘉的一片苦心就算是白费了,但是他却实在没有法子抑遏自己的怒火。
  当他们在动手的时候,所有的人全部争先恐后地逃出去,只有在一张桌子上还坐着四个中年人正在镇静地看着他们。
  高达后退几步,整了整领带:“呸”地向滚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的保罗吐了口口水,然后向外走去。
  他还未走到门口,那四个人已一起站了起来。
  高达的反应,极其灵敏,那四个人才一站起,他也立时站定,仰望着那四个人,冷冷地道:“如果你们是他的同伴,我劝你们还是快召救伤车的好。”
  那四个人中的一个道:“请坐,我们有一些话要和你说,我叫庞帝,你听过我的名字吗?”
  高达摇了摇头道:“不曾。”
  另一个中年人笑了起来道:“你在贝鲁特,却未曾听过你赛大王手下第一红人庞帝先生的名字,未免太孤陋寡闻了!”
  高达呆了一呆,他显然极富应变的急智,但是在如今那样的情形下,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庞帝却笑了笑道:“请坐。”
  高达满怀戒心道:“我才打了保罗──”
  庞帝笑得更大声道:“你可以放心坐,再也没有比一个被打伤了的打手更没有用的东西了,你的身手很灵敏,出手很重,你是到这里来找生活的么?”
  高达一面坐了下来,一面道:“可以这么说。”
  庞帝等四人也坐了下来,庞帝向侍者挥了挥手,几个侍者走了过来,庞帝吩咐道:“将这个没有用的东西抬出餐厅去!”
  那几个侍者忙答应着,将还在呻吟的保罗抬了出去,庞帝这才十分有兴趣地问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法?”
  高达迅速地转着念,他已经知道对付庞帝和对付保罗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因为庞帝显然以为他已发掘了一个打手人才。所以高达用比较恭敬的态度道:“这是中国的传统技击术,绝不是中国人以外的人所能了解的。”
  另一个人问道:“是空手道?”
  高达冷笑着道:“空手道只不过是中国武术中的一个未流,是从中国的福州传到冲绳,再传到日本去的,算得了什么?”
  那四个人互望了一眼,庞帝又道:“朋友,像你这样的人,要在贝鲁特讨生活就离不开你赛大王的照应,你明白这一点么?”
  高达点头道:“我早已听说过了。”
  另一个人又问道:“你的枪法怎样?”
  高达沉声道:“我可在五十尺外射中苍蝇。”
  庞帝瞪视了高达好一会才道:“好的,你先跟着我,有机会我再将你推荐给你赛大王,你的日薪是一百美元。”
  高达的心中不禁感到了失望,因为他还是不能马上接近你赛大王,如果他有足够的时日,那自然无所谓,可是阿达再国王却随时可以死去,他必须及早偷回那份契约。
  高达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而庞帝的脸上已现出了十分不愉快的神色来。高达正想答应,却见两个人匆匆走了过来,向庞帝一鞠躬道:“庞帝先生,大王想见一见两分钟之内就打伤了保罗的中国人。”
  庞帝笑了起来,伸手在高达的肩头上拍了拍道:“朋友,如果你来这里的目的是求飞黄腾达的话,那么你的目的已达到了。”
  高达不亢不卑地道:“谢谢你,庞帝先生。”
  他们一起站着,和那两个人一起向外走去,一看到他们走过,所有的人都纷纷让路,由此可知你赛大王的势力是何等之大。
  他们下了楼,在酒店的门口已停着一辆极华贵的汽车,他们几个人一起挤进了那辆车子之中,车子立刻风驰电掣般向前驶去。
  车子渐渐驶出了市区,这时正是中午时分,阳光很猛烈,车子不断向前驶着,二十分钟之后,车子驶在可以看到海洋的一条路上。
  那条路是通向山上去的,而高达已经可以看到,在山上有一座宏伟之极的建筑物。
  高达拥有一幢极其宏伟的古堡式的大别墅,但是那幢别墅和这一座建筑物比较起来,却如同小巫见大巫了。
  车子从一道高大的铁门中驶了进去,然后停在一个极其宽宏,有着八根双人合抱粗细的大石柱的大厅之前,在那大厅之中,是一座大理石雕像,虽像的四周则是喷水池,所有的人都下了车,只见两个人迎了出来,那两个人走到了石阶之前道:“庞帝先生,大王已看过保罗被打倒的记录影带,那位朋友由我们带进去谒见大王吧。”
  庞帝忙道:“好的。”
  ※       ※       ※
  高达不禁呆了一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和保罗动手的时候,有什么人在一旁将一切过程录影下来,由这一点看来,你赛大王的耳目,似乎遍布着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高达向前走出了两步,上了石阶。
  他听得一阵嘻哈的娇笑声,自花园的草地上传了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看,看到七八个几乎半裸的女郎正在草地上嬉戏。
  那七八个女郎,无一不是曲线玲珑浮凸,面庞娇俏甜蜜的美人儿。高达早已知道你赛大王的宫殿是世界各地掘金娘子的目的地。如果她们之中有任何人能够在你赛大王面前贡献她们的玉体,那么她就可以得到一大笔款项。
  是以早已有人说你赛大王的宫殿是各国佳丽的集中地,现在看来真是一点也不错。这时两个身形颀长丰硕的金发美人正扭摆着丰臀,以一种极其诱惑的姿态向前走了过来,她们胸前的豪乳,随着她们的走动而在抖动着。
  高达只向她们望了一眼,便转过头,跟着那两个人向前走去,因为他要看美人儿的话,绝对不必转过头去,就在那四个喷水池之旁,也有十多个美女,其中有一个穿着和服,眨着明媚动人的大眼睛,极其甜媚的日本女郎,一看到他们走过来就深深地鞠躬。
  高达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当他看到一化留着短头发的美人儿,缓缓解开乳罩,让一股喷泉的水射在她的乳沟中,又顺着她光滑的腹际而流下来之际,他真想去咬一咬那女郎娇躯的乳尖。
  从这种情形看来,到这里来的女郎显然不知道你赛大王的模样,是以她们才一看到有男人走过便尽量摆出诱人的姿势来,希望能被你赛大王看中。
  穿过了那宽宏的大厅,便是一个宽阔的走廊,在走廊的两旁墙壁上挂着许多画。高达是一个浪子,浪子的兴趣是多方面的,他对于西洋画的知识也极其丰富,他立刻看出了那些画,每幅都是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品,其中有伦勃朗的作品,有梵高的精品,也有毕卡索粉红时期的代表作。
  光是这走廊中的画,已可以表示出你赛大王的财力了。而在走廊中,自然也有着不少美女,每个美女都用动人的笑容来迎接着他们。
  他们一直来到走廊的尽头,才走上了二十多级石阶,那里是一度空中走廊,都是玻璃的,走在上面有十分滑溜的感觉。
  高达偶然一抬头,看到玻璃走廊的顶上,有一个女郎伏着,那女郎看来是在享受着日光,是以她的身上一丝不挂。
  她结实的双乳,平坦的小腹,都压在玻璃上,她也正向着高达,在发出极其荡媚的微笑。
  高达的心中不禁暗自咒骂了一声,金钱的魔力实在太大了,正因为你赛大王有着数不清的钱,而他又喜欢女色,所以那么多美女才会从世界各地集中到这里来,惟恐不能在你赛大王的身前裸露她们的玉体,高举她们的双腿。
  那条玻璃空中走廊足有五十尺长,直通到另一幢官殿式的建筑物之中。他们又走过了一条走廊,然后进了一间房间。
  高达以为你赛大王一定就是在那间房间之中。
  可是当他走近那间房间之后,他知道自己料错了,那两个人按钮打开了一道暗门,暗门之内是一个小小的空间,看来好像是一具升降机。
  那两个人道:“请进去。”
  高达呆了一呆,因为那空间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他们是无法二个人一起挤进去的。
  那两个人似乎也看出了高达的疑惑,其中一个道:“你自己一个人去,先生。”
  高达更是疑惑,他道:“我怎知大王在那里?”
  “你不必知道大王何处,可以说没有人知道大王在何处,但是整个宫殿中有二十个那样的流动升降机,都是大王亲自控制的,大王要召见什么人,什么人就进入这样的流动升降机中,自然就可以到达他的面前,你只要走进去就行了。”
  高达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的心中却在苦笑着。
  他,浪子高达,绝不能算是未曾见过世面的人,但他却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的建筑物中会有这样的一种布置。
  在那样情形下,你赛大王自然再安全也没有了。
  他走进了那升降机,门立刻关上,高达也立刻可以感觉得到升降机在向上升,但是立刻又变得向左移动,看来在这些建筑物的内部,到处全是供这种流动升降机移动上下的路轨。
  在向左移动之后,又变得向前,然后又向下沉去,突然又向前,移动的速度十分快,高达要扶住了机壁才能站待稳。
  然后流动升降机停下,门自动打开来。
  高达向前望去,那是一间光线极其阴暗的房间,那房间的一整列墙上,全是彩色传真的电视萤光屏。
  每一列有十二个萤光屏,共有七列之多。
  在那八十四列萤光屏之中现出来的,似乎是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在萤光屏中,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美女,正在作出种种诱惑的姿势来。
  在左首,是另外十列萤光屏,那十列萤光屏比较小,映出来的全是房间中的情形,大多数的房间空着,但也有很多房间中有着美女。
  其中有几个美人儿在淋浴,她们美妙的胴体,在萤光屏上表露无遗,还有一个,伏在床上正用力在咬着枕角。
  高达也看到,在控制台之旁,一张椅背很高的旋转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背着高达,看他的情形,像是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萤光屏上的那些美人儿。
  高达走出了流动升降机,他咳嗽了一声,坐在椅子上的那人,扬起手背来,向前面的萤光屏指了一指,用低沉的声音道:“她们都很可爱,是不是?”
  高达早已看到,房间中,除了他和坐在椅上那人之外,没有别的人。他向前走了一步道:“我是来见你赛大王的。”
  那人并不转过椅子来,他却道:“我就是你赛大王,你用快速的手法打倒了保罗,我很欣赏。”
  高达的心头不禁怦怦乱跳了起来。
  那人就是你赛大王!
  这实在不需要那人说出来,高达也可以料得到的了。而他和你赛大王之间,相隔只有十多尺,其间什么隔阻也没有。
  从远远地望了你赛大王的宫殿起,高达便知道要在那样庞大的面积中找出你赛收藏那份契约的秘密地点,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剩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逼你赛讲出来,他就必须制住你赛,但是高达却也未曾想到,才一见你赛,就会出现那样的局面。
  以他的身手而论,他这时就可以扑向前去制服你赛大王的。但是浪子高达究竟是一他头脑极其灵活的聪明人,他也立时想到,事情绝没有这样简单。
  他是一个陌生人,你赛甚至连他的姓名也不知道,而他又打倒了你赛的一个打手,如果说你赛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接见他,那实在太可笑了。
  所以他决定谨慎从事。
  他又走了两步道:“谢谢你,大王,实在是因为他激怒了我,爱嘉是一个好女孩,他却那样蹂躏她,还要得意洋洋。”
  你赛“嘎嘎”地怪笑了起来道:“我明白,中国人,我需要你那样的人做我的保镖,我想这一定是你所乐意听到的吧?”
  高达却道:“不!”
  你赛抬了抬头,像是在表示他的诧异。
  高达立刻又道:“如果你总是像现在那样,单独接见陌生人的话,那么我拒绝做你的保镖,你绝不可能活得长命。”
  你赛又怪声怪气地笑了起来道:“你说得不错,我当然不会那么蠢,陌生人,先说说你的来历,让我听一听,你最好别有所隐瞒。”
  高达道:“我是一个浪子,我叫高达,我来自远东的一个城市,在那里,我掳劫过一艘载满金球的邮船,和截劫过一批珍珠。”
  你赛大王并不出声,只是过了有两分钟之久,他才道:“不错,浪子高达,你在远东一带很有名,似乎你自己也创了不少的局面,是不是?”
  高达刚才在讲那几句话的时候又向前走了几步,他已到达几乎一伸手,就可以捉住你赛大王后颈的近距离了。
  他要竭力抑制着自己,才可以不伸出手去,因为他始终相信,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而在那两分钟的沉默中,他的脑细胞,更是迅速地活动着。首先使得他奇怪的是,何以你赛本来似是对他一点也不了解的,但是在两分钟之后,却像是知道了他的不少事情呢?
  这的确是极其可疑的一点。
  他自然可以料怎得到的,像你赛大王那样的人,对于世界各地的偏门人物都有详细的资料,在资料中自然不会少了他浪子高达。
  可是你赛大王始终坐在那椅子上,他看到的只是萤光屏,萤光屏上出现的,只是诱人的美人儿,他是怎样在资料中找到了他的呢?
  自然那决不是凭他的记忆,因为一个人是不可能记得那么多资料的。
  高达的心中,疑惑到了极点,他也下了决心,在未曾解出疑点之前,他绝不动手。
  他笑了一下道:“谈不上有什么局面,但是至今还未曾失过手。”
  你赛又道:“你在女人的面前,好像很吃得开,最近有一个出色的美人儿到了你来的那个大城市,你知道不?”
  高达的心中一动道:“大城市中有的是美人,多一个少一个,谁在乎?”
  你赛又笑了起来道:“可是那一个却不同,她去了,你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联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指什么人而言的了?”
  你赛一面说着,一面又挥了挥手。
  高达的心头,又怦怦跳了起来,他自然知道你赛说的美人儿是什么人了,毫无疑问,他说的美人就是凯德琳公主。
  高达尽量使自己的声音镇定,他道:“不,我不知道你指什么人,和我在一起的美人太多了,恐怕也不在你之下!”
  你赛大王带点神秘地笑道:“那么你到贝鲁特来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你不在远东而到这里来?难道是为了投靠我?”
  你赛的问题极其尖锐,但高达早已有了答案,他向前面和左首那许多萤光屏一指道:“为了她们,我想来见识一下。”
  你赛“嘻嘻”地笑了起来道:“高先生,高达,从你的外号看来,你,一个浪子,为了美人儿,似乎很说得通。”
  “本来就是如此。”高达淡然说着。
  你赛的笑声突然停止,他的笑声停得如此之突然,使得高达的心陡地向下一沉,他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不平常的事要发生了。
  你赛的声音在那刹间也突然变得极其冷酷无情,他冷笑着道:“你说的理由很动听,可是我却不相信。”
  高达的心中暗暗吃惊,他心中暗忖,你赛大王在中东的势力如此庞大,而且还维持了如此之久,看来倒绝不是偶然的,因为他的确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但是这时,高达却并不害怕,因为你赛犯了一个错误,他已经来到了离你赛如此之近的距离了,而你赛似乎还没有什么预防。
  高达几乎一伸手就可以箍住你赛的颈子,但你赛仍然坐着不动,在这种情形下,虽然你赛的话是如此尖锐和难以答覆,但是高达也并不吃惊。
  高达只是耸了耸肩笑道:“你不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既然来了,我不会放弃我的目的,我只要求一件事。”
  “什么事?”你赛冷冷地问。
  “我想请你答应我,能和在你宫殿中的任何一个美人儿相聚。”
  你赛又怪声怪气地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这个要求,我还以为你是要我将那份开采石油的契约交出来,好让你去讨好凯德琳。”
  你赛的那两句话说得如此突然,在那刹那间,高达简直如遭雷击一样。
  因为那正是他到这里来的目的,而那又是他一直蕴藏在心中的秘密。
  在突然之间,他心中的秘密被你赛一语道穿,而他又身在险地,他所受的震动实在是难以形容,他的身子陡地挺了一挺。
  本来对于是不是要出手制住你赛,他心中还着实是十分犹豫不决的,然而到了你赛这一句话出口之后,他实在没有考虑的余地了。
  他所受的震骇虽然十分之突然,但是他的出手却仍然快到了极点,就在他的身子向上一挺间,他的右臂已倏地向前伸出。
  紧接着,他一步向前跨出,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他的右臂已紧紧箍住了坐在椅上的你赛的脖子。
  高达知道自己除非不出手,要出手的话就非得手不可,不然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所以他用的气力十分大。
  他紧箍住了你赛的颈子,你赛一点也没有挣扎,他立刻哈哈一笑道:“你猜对了。”
  可是就在他那句话出口之后,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件事是如此之意外,致使高达几乎怀疑自己是在个噩梦之中!
  他“你猜对了”四字才出口,便听得你赛也哈哈一笑道:“我是很少猜错。”
  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高达已箍住了你赛的颈,当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箍住了你赛的脖子之际,他真怕会因此使得你赛窒息,在这种的情形之下,你赛是绝对不能讲话的。
  但是你赛却讲了话。他不但讲了话,而且还讲得如此若无其事,根本不像是一脖子被人紧紧箍住的人。
  高达已经知道自己上当了。在那刹那间他只觉得身子僵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才好。而那只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紧接着那屋子中亮起了灯光。
  本来房间中是十分昏暗的,几乎只有那几十幅萤光屏上发出的光芒,而这时房中陡然亮了起来,高达在刹那间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那究竟是极短的时间。
  高达才眨了眨眼,他便已看到了,他的确是用他的手臂,箍住了一个人的颈,那是不容怀疑的事实,可是当他向那人看去时,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个真人!
  那人的面部,是一个橡皮的面具,他的手也是橡皮的,那是一个假人,是一个由电子控制,可以作简单活动的假人!